■提示

　　昨日，先后强奸两个亲生女儿6年的李天理站到被告席上，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。

　　这名今年40岁的父亲，2002年上半年开始强奸当时年仅13岁的大女儿。三年后，李天理又把魔爪伸向当时15岁的二女儿杨禾，并导致其怀孕，之后又送她去做了人流。

　　今年2月，被父亲锁在家里的杨禾逃出后报警。父亲被警方带走，梦魇般的日子似乎结束了，但对于杨禾来说，她开始受到包括姐姐在内的全家人的责难。责难的理由只有一个，为什么要把爸爸送上法庭？

　　昨日，深圳宝安法院不公开审理了此案，当庭未宣判。嫌疑人自难逃国法，但对这一个家庭来说，梦魇远未结束。我们试图从受害者，从旁人的眼里还原这个家庭。

　　半个多月前，记者敲开了杨禾住在西乡街道的宿舍大门。在经历了那些难以想象的事情后，杨禾还要承受媒体的报道，家人的排斥和质疑，甚至知情者暧昧的目光，为此，杨禾看上去非常疲倦。

　　面对强暴，姐妹忍气吞声

　　“今天爸爸是不是动了你？”

　　杨禾说自家姐弟5人，她排行老二，还有两个妹妹，一个弟弟，都在家乡读书，而她则随母亲姓。

　　2004年6月，杨禾小学毕业后考上了当地中学。9月快开学时，父亲李天理突然喊她来深圳玩几天。当时，学费已经交了，杨禾本打算来深圳住2、3天，没想到父亲再也不让她回家了。为此，杨禾哭了一个月。此后3年时间，她和姐姐、妈妈呆在窝棚家中，接隔壁玩具厂的玩具加工。李天理在建筑工地找活。

　　2005年7月，杨禾第一次遭父亲强奸。她哭了一夜。睡在下铺的姐姐李秋英淡淡地问了一句：“今天爸爸是不是动了你？”杨禾吃惊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李秋英这才告诉妹妹自己曾遭遇的不堪。之后，她又教杨禾怎样避开父亲。

　　“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妈妈？”杨禾问，李秋英狠狠地说，如果你想妈妈死，你就去告诉她吧。这也是李天理经常吓唬两个女儿的口头禅。一听说“妈妈会死”，两姐妹就很害怕。

　　去年10月，姐妹俩终于下定决心，告诉妈妈“被父亲强奸”一事。李天理承认了，但不以为然地说，没什么了不起，杨禾说，自己失望地发现：母亲根本管不了，“她太怕爸爸了”。

　　杨禾称，家中，父亲做主一切。他死死地控制着钱；他喜欢抽烟、赌博，经常输得身无分文，到处借钱；没钱的时候，父亲就回家发脾气，谁也不敢吭声。

　　有一次，李天理不准杨禾上班。那时，杨玉兰已知女儿被丈夫强奸，杨禾称自己哀求母亲别去上班，但杨玉兰还是被丈夫骂走。接着，李天理挥舞着巴掌，边劈头盖脸地打她，边呵斥她不该将事情告诉妈妈和姐姐，并又一次强暴了她。杨禾不明白：“为什么妈妈那么傻，不站在屋子旁边偷听一下？”她想不通妈妈怎么还能容忍着去上班？

　　3年里，只要李秋英、杨玉兰不在家，李天理就会放肆地强奸杨禾。渐渐地，杨禾不再反抗，长期的反抗只会带来暴打。杨禾怀孕了，当时胎儿已4个月大。李天理骗妻子带着儿子回高州住了一个月，让大女儿陪着杨禾去医院做了人流。3个多月后，李天理又开始强奸杨禾。

　　因为报警，母亲怀恨在心

　　“妈妈当时也同意告爸爸，但当他真的被抓起来，家里人一问起是怎么回事，妈妈就说都是我害的。”

　　去年4月，杨禾认识了男友小丁，两人同在一家工厂打工。“他对我很好，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。”杨禾的家人相继默认了小丁，只有李天理一人坚决反对。杨禾理解父亲反对的原因，就是“为了那一件事”。“他动过我，所以不准我谈男朋友。就等于一对情侣，男的不想女朋友和其他男孩子在一起，爸爸有那一种思想。”

　　杨禾回忆说，那段日子，父亲不准她住工厂宿舍；要求她不管刮风下雨，每天必须骑单车回家。如果她违反规定，第二天，父亲定会到工厂找女儿算账。有时，他干脆用铁链把杨禾锁在家中。今年2月的一天，杨禾6点起床，偷偷从家里溜去上班。李天理到工厂宿舍后，在大庭广众下训斥杨禾，说话很难听，并不分青红皂白地用水竹做的烟斗抽打杨禾。

　　为了逃脱父亲的监控，今年2月，杨禾去大医院花了8元钱，买了一粒安眠药。她想让父亲很快入睡，但始终下不了手。这时，正好有人喊李天理去做工，杨禾自己吞下了安眠药，逃到男朋友处。就是那一天，李天理割腕了。

　　据杨禾介绍，父亲被检察机关逮捕后，母亲杨玉兰一度很恨她，让杨禾以后再也不要叫她“妈妈”，也不想再见杨禾。之后，杨玉兰转到了另一家工厂，杨禾主动找男友借钱给母亲垫付进厂押金，“她当场把钱扔了，真狠心”。

　　杨禾向正读初二的三妹倾吐事情真相，三妹也认为她无论如何也不该把爸爸告上法庭。面对家人的不理解，杨禾倍感委屈：“妈妈当时也同意告爸爸，但当他真的被抓起来，家里人一问起是怎么回事，妈妈就说都是我害的。”每当这时，杨禾就想走的很远，永远不要呆在深圳。另一方面，她又很同情母亲，“妈妈没读过书，不识字，她不理解我的感受”。

　　至今，杨禾还很困惑：“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了，不过有时想着想着，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？”

　　因为亲情，无法摆脱阴影

　　“我恨他，但一想到他有那么大的本事，养活了我们姐弟5个，就觉得他很辛苦。”

　　李天理被捕后，曾写信要求女儿给他寄钱。杨禾答应了，“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爸爸，我会托妈妈给他带钱的。”自从把父亲告上法庭，杨禾经常在网上搜索监狱题材的电视剧看。每次看到囚犯斗殴时，杨禾忍不住想：爸爸会不会也遭虐待？她还问记者：监狱里应该有冲凉的吧？

　　“我恨他，但一想到他有那么大的本事，养活了我们姐弟5个，就觉得他很辛苦。”杨禾说，父母结婚后，父亲一直在深圳打工。每年暑假，杨禾都要来深圳看父亲。那时，父亲开拖拉机，自己装车拉石灰，手被腐蚀地起泡、溃烂。每天晚上12点才能回家吃晚饭。

　　在杨禾眼中，父亲不同于老家其他重男轻女的人，他对五姐弟很公平，一视同仁。他还因为杨禾成绩优异，奖励她一辆单车。

　　■专家说法

　　在家也要保护女孩

　　“这种乱伦案例很少，属于极个别情况。”婚姻家庭法专家雷明光说，“但可以给我们一个提醒，在家里也需要注重保护女孩，家庭并不是一个绝对安全的港湾。”雷明光是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教授、中国婚姻法学会常务理事，对婚姻家庭方面深有研究。著名社会学家李银河则指出，父亲强奸女儿完全背离了人类社会的道德规范，是犯罪，不是一般社会学意义上所研究的。

　　在雷明光看来，强奸亲女的产生原因分为三点。首先是这种男子很缺乏伦理道德观念；而女孩子在这过程中顺从，或者由于胆怯和无知加剧纵容这种行为；家庭成员中，母亲等家人没有及时制止，或是疏忽大意、迁就导致乱伦发生和持续。

　　对于这种极端人伦悲剧的防范，雷明光表示，法律应当严惩，舆论同时声讨；家庭成员尤其是母亲当更加注重对女儿的保护、看管和教育；孩子本身则应加强自我保护。“这点涉及到家庭、学校教育、社会保护各个方面。”他说。

　　■案情进展

　　被告供认不讳

　　“我知道错了，请政府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。”

　　在熟人眼里，李天理为人老实，较为孤僻、木讷。他读书到小学二年级，随后一直在老家种田，1990年来深圳打工，强奸女儿时没有工作。在交代案情时，李天理能较清晰地表述自己的犯罪经过，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。

　　在办案人员看来，李天理精神正常，感觉就是不太爱说话，有些内向。审问的时候，李站在角落里，侧着身子不时向办案人员看一下，不敢把目光对准他们，“显然是有些心虚”。办案者曾问过李天理出于什么心理竟然做这样的事情，李天理不敢抬头看人，半晌没有作答。李否认自己有精神疾病，他的家人也未发现此人有任何精神异常。

　　李天理在事发后对警方说，他打女儿不是因为强奸，是女儿不听话，强奸女儿时，她们不自愿，但也没有反抗。在写自我交代的一张纸上，他歪歪扭扭写道：“我现在非常后悔自己的行为，我知道错了，请政府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。”

　　本版采写：本报记者 黎媛 周昌和

　　注：为保护受害者，文中相关人物为化名